科学学研究 ›› 2026, Vol. 44 ›› Issue (3): 621-631.
收稿日期:2024-10-27
修回日期:2025-01-18
出版日期:2026-03-15
发布日期:2026-03-15
通讯作者:
史小坤
作者简介:张化尧(1971-),男,博士。基金资助:
ZHANG Hua-yao1, YE Chen-ying1, MENG Hao2, SHI Xiao-kun3(
)
Received:2024-10-27
Revised:2025-01-18
Online:2026-03-15
Published:2026-03-15
Contact:
SHI Xiao-kun
摘要:
我国芯片制造业的多项技术突破不仅标志着自2018年以来美国“断链”举措的失败,也使芯片产业成为数字经济环境下系统性技术突破研究的宝贵案例。本研究以技术发展的系统性涌现理论为分析视角,对四家典型芯片制造业进行研究。研究发现,“断链”冲击推动了广泛的开放创新合作,数字技术与数字平台在促进技术突破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理论上,研究揭示了数字赋能开放创新的内在机制,分析了企业特征的调节作用,给出了三者结合的理论模型。在实践中,该研究为不同层面的数字技术应用提供了启示,以促进高端技术突破。
中图分类号:
张化尧, 叶晨莹, 孟好, 史小坤. “断链”冲击、数字赋能与技术的系统性涌现——基于四个芯片制造企业的发现[J]. 科学学研究, 2026, 44(3): 621-631.
ZHANG Hua-yao, YE Chen-ying, MENG Hao, SHI Xiao-kun. The systematic emergence of "Broken Chain" impact and digital empowerment on technological breakthroughs: Based on four chip manufacturing cases[J]. Studies in Science of Science, 2026, 44(3): 621-631.
| A | B | C | D | |
|---|---|---|---|---|
| 企业 概况 | ·2000年创立 | ·2004年创立 | ·2007年创立 | ·2012年创立 |
| ·规模3051亿元,年均增长37.14% | ·规模200亿元,年均增长23.02% | ·规模54.8亿元,年均增长23.63% | ·规模93.4亿元,年均增长35.76%* | |
| ·主营集成电路晶圆代工及配套服务 | ·主营半导体设备及泛半导体设备 | ·主营光纤激光器及关键器件与材料 | ·主营射频集成电路 | |
| 断链 冲击 影响 | ·10nm及以下技术节点(包括极紫外光技术)的产品或技术离不开美国,对高端芯片研发及产能建设构成威胁 | ·主要生产设备离不开美国技术,刻蚀机10%、MOCVD 5%的零部件需要从美国进口,供应链存在稳定性风险 | ·核心元器件存在依赖进口的问题,离不开美国技术,制约高功率光纤激光器的设计和生产 | ·部分设备和配件依赖国外技术,射频关键器件(滤波器)被美国垄断,制约高端PA模组设计和生产 |
| 技术 突破 概况 | ·实现28nm、14nm、12nm、N+1技术规模量产 ·7nm工艺完成开发,稳定性达到国际水平,且不需要用到ASML极紫外光刻机 | ·刻蚀设备已进入全球龙头企业台积电5nm产线 ·2023年80%被限制进口的零部件可在国内替代生产,有望一年内实现100%国产化 | ·成功研制国内首台120kW超高功率光纤激光器 ·国内唯一能够实现所有核心器件自研自产的激光器厂家 | ·成为华为供应商,在Mate60系列中提供射频芯片模组 ·搭建完成滤波器生产线 |
| 资料 来源 途径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1-22行业报告 ·28篇新闻资料 ·1经理人员/2关键客户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1-22行业报告 ·25篇新闻资料 ·2技术人员/1关键客户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4篇新闻报道 ·1经理人员访谈 ·1关键客户/1友商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2行业报告 ·21篇新闻报道 ·1市场经理访谈 |
| 探索阶段调研(含对基础案例的调研) ·10余家芯片设计、制造和研究单位的实地考察/20余场次的现场访谈 ·10余家供应商/关键客户的通讯调研 | ||||
表1 案例概况
Table 1 Case overview
| A | B | C | D | |
|---|---|---|---|---|
| 企业 概况 | ·2000年创立 | ·2004年创立 | ·2007年创立 | ·2012年创立 |
| ·规模3051亿元,年均增长37.14% | ·规模200亿元,年均增长23.02% | ·规模54.8亿元,年均增长23.63% | ·规模93.4亿元,年均增长35.76%* | |
| ·主营集成电路晶圆代工及配套服务 | ·主营半导体设备及泛半导体设备 | ·主营光纤激光器及关键器件与材料 | ·主营射频集成电路 | |
| 断链 冲击 影响 | ·10nm及以下技术节点(包括极紫外光技术)的产品或技术离不开美国,对高端芯片研发及产能建设构成威胁 | ·主要生产设备离不开美国技术,刻蚀机10%、MOCVD 5%的零部件需要从美国进口,供应链存在稳定性风险 | ·核心元器件存在依赖进口的问题,离不开美国技术,制约高功率光纤激光器的设计和生产 | ·部分设备和配件依赖国外技术,射频关键器件(滤波器)被美国垄断,制约高端PA模组设计和生产 |
| 技术 突破 概况 | ·实现28nm、14nm、12nm、N+1技术规模量产 ·7nm工艺完成开发,稳定性达到国际水平,且不需要用到ASML极紫外光刻机 | ·刻蚀设备已进入全球龙头企业台积电5nm产线 ·2023年80%被限制进口的零部件可在国内替代生产,有望一年内实现100%国产化 | ·成功研制国内首台120kW超高功率光纤激光器 ·国内唯一能够实现所有核心器件自研自产的激光器厂家 | ·成为华为供应商,在Mate60系列中提供射频芯片模组 ·搭建完成滤波器生产线 |
| 资料 来源 途径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1-22行业报告 ·28篇新闻资料 ·1经理人员/2关键客户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1-22行业报告 ·25篇新闻资料 ·2技术人员/1关键客户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4篇新闻报道 ·1经理人员访谈 ·1关键客户/1友商访谈 | ·2018-22年报 ·官网资料 ·2022行业报告 ·21篇新闻报道 ·1市场经理访谈 |
| 探索阶段调研(含对基础案例的调研) ·10余家芯片设计、制造和研究单位的实地考察/20余场次的现场访谈 ·10余家供应商/关键客户的通讯调研 | ||||
| 二阶编码 | 一阶编码 | 事实依据 |
|---|---|---|
| 纵向 资源 整合 | 强化以规范制度为基础的纵向合作关系 | ·建立供应商相关机制,完善考核评价机制,奠定与工商合作基础。[A] |
| ·制定完备制度,覆盖供应商合作全流程各环节,降低供应链风险,保障生产运营与服务质量。[B] | ||
| ·制定内部制度,规范引入流程,通过认证、管理及帮扶,推动供应链可持续发展,确保生产运营稳定。[D] | ||
| ·加强供应链体系建设,构建供需平衡合作模式,利用SRM系统线上竞价促市场效率。[C] | ||
| 开展基于业务关系的紧密纵向技术攻关 | ·与领先EDA供应商密切合作,提高设计能力,加快客户产品上市时间。[A] | |
| ·2020年,企业与供应商合作完成射频滤波器模组量产开发,双方协作克服难题,建立生产能力。[D] | ||
| ·与行业上下游协同合作,提升产品开发效率,加速碳化硅外延功率器件制造高质量发展。[B] | ||
| 横向 资源 整合 | 大力开展与高校的全面技术合作 | ·2021年与南华大学联合设立实验室,研制光纤激光器及配套设备,突破国外垄断技术瓶颈,提升我国装备制造水平。[C] |
| ·2021年与中科大签订“集成电路英才班”合作协议,共建班级,输送产业精英人才。[B] | ||
| ·推动校企合作,共同建社会实践基地,为学生提供技术指导与实践平台。[B] | ||
| 积极利用地方政府的支持政策 | ·2020年11月与江苏园区签协议,建设半导体产业化生产基地及相关配套设施、购置软硬件设备。[D] | |
| ·积极利用上海市集成电路及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政策条款,争取在集成电路、软件重大项目以及集成电路装备材料、EDA等软件重大项目中获取资金与政策支持。[A] | ||
| 积极主导/参与国家行业标准 | ·2023年,全国集成电路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成立,联合华为等90家大厂制定中国标准。[A] | |
| ·推动碳化硅外延功率器件国家标准制定……积极参与“功率器件用碳化硅同质外延片缺陷分类”国家标准编制项目。[B] |
表2 企业开放创新表现
Table 3 Open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typical cases
| 二阶编码 | 一阶编码 | 事实依据 |
|---|---|---|
| 纵向 资源 整合 | 强化以规范制度为基础的纵向合作关系 | ·建立供应商相关机制,完善考核评价机制,奠定与工商合作基础。[A] |
| ·制定完备制度,覆盖供应商合作全流程各环节,降低供应链风险,保障生产运营与服务质量。[B] | ||
| ·制定内部制度,规范引入流程,通过认证、管理及帮扶,推动供应链可持续发展,确保生产运营稳定。[D] | ||
| ·加强供应链体系建设,构建供需平衡合作模式,利用SRM系统线上竞价促市场效率。[C] | ||
| 开展基于业务关系的紧密纵向技术攻关 | ·与领先EDA供应商密切合作,提高设计能力,加快客户产品上市时间。[A] | |
| ·2020年,企业与供应商合作完成射频滤波器模组量产开发,双方协作克服难题,建立生产能力。[D] | ||
| ·与行业上下游协同合作,提升产品开发效率,加速碳化硅外延功率器件制造高质量发展。[B] | ||
| 横向 资源 整合 | 大力开展与高校的全面技术合作 | ·2021年与南华大学联合设立实验室,研制光纤激光器及配套设备,突破国外垄断技术瓶颈,提升我国装备制造水平。[C] |
| ·2021年与中科大签订“集成电路英才班”合作协议,共建班级,输送产业精英人才。[B] | ||
| ·推动校企合作,共同建社会实践基地,为学生提供技术指导与实践平台。[B] | ||
| 积极利用地方政府的支持政策 | ·2020年11月与江苏园区签协议,建设半导体产业化生产基地及相关配套设施、购置软硬件设备。[D] | |
| ·积极利用上海市集成电路及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政策条款,争取在集成电路、软件重大项目以及集成电路装备材料、EDA等软件重大项目中获取资金与政策支持。[A] | ||
| 积极主导/参与国家行业标准 | ·2023年,全国集成电路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成立,联合华为等90家大厂制定中国标准。[A] | |
| ·推动碳化硅外延功率器件国家标准制定……积极参与“功率器件用碳化硅同质外延片缺陷分类”国家标准编制项目。[B] |
| 二阶编码 | 一阶编码 | 事实依据 |
|---|---|---|
| 数字 技术 赋能 | 数字技术在信息处理中带来强大优势 | ·依托数字化运营平台整合贸易流、资金流、货物流、信息流,构建横向系统化、纵向深入化业务链体系,为客户提供全球物流、国际国内结算、供应链金融等一站式协同服务。[A] |
| ·数字化平台为供应链企业提供多方面支持及全方位数字化赋能,其知识管理平台和专利管理系统促进企业内部及成员间知识相关活动。[B] | ||
| ·利用计算+ SaaS平台打通企业内部数据流程,对外进行中心化管理组织,完善相关信息,也为用户提供产品咨询等服务。[C] | ||
| ·引入集成供应链管理ISC,控制协调物料流、信息流、决策流,协同管理内外部供应链以实现效率最大化。[D] | ||
| 数字技术的传输特性强化合作互信 | ·建立供应链协同共创共享模式:一是建立信任链接,应用区块链节点标识赋予供应链上游企业可信身份,降低互信互认壁垒;二是实现产权存证……对企业创新成果和相关专利进行确权保护......;三是激发创新协同……[B] | |
| ·运用数字化手段对内外部供应链进行协同管理,由于信息传输更为丰富全面,企业内外部对相关信息的充分了解,消除了以往在业务合作中的顾虑,极大促进了行动的自觉性。[D] | ||
| ·通过计算+ SaaS平台…….与外界供应商及合作伙伴进行中心化的管理和组织……“合作方行动的自觉性大大提高”……[C] | ||
| 数字 平台 赋能 | 平台架构在联系中体现强大效率/功能优势 | ·为满足国际客户供应链多级质量溯源要求,利用区块链技术建立“1+n+n”质量溯源体系,同步设立质量标准并共享数据,实现全链条穿透式质量追溯。[A] |
| ·借助SaaS微服务,让半导体生产实现数据本地、服务云端,按需订制管理系统,以微服务构架提高生产效率、降低制造成本、打通信息孤岛。[B] | ||
| 平台架构导致的全方位信息流通与差异化互补机制 | ·建立综合服务平台,便于产业链全方位沟通,促进各方直接交流。[A] | |
| ·打造数字平台汇聚产业资源共享数据,形成四大产业级服务及丰富企业级服务应用,面向应用主体提供订阅,还能从多方面给予供应商和客户全方位支撑。[B] | ||
| ·搭建起以自身为供应核心的生态产业链……通过SRM系统针对通用件与标准件的供需双方对接与线上竞价体系,提高了多主体参与中信息流通与决策效率。[C] | ||
| ·实现设计与制造的全平台联通,通过线上协同打造高自动化、高稳定性、高良率和高效率的半导体研发与生产模式。[D] |
表3 开放创新中的赋能机制体现
Table 3 Embodiment of the empowerment mechanism in open innovation
| 二阶编码 | 一阶编码 | 事实依据 |
|---|---|---|
| 数字 技术 赋能 | 数字技术在信息处理中带来强大优势 | ·依托数字化运营平台整合贸易流、资金流、货物流、信息流,构建横向系统化、纵向深入化业务链体系,为客户提供全球物流、国际国内结算、供应链金融等一站式协同服务。[A] |
| ·数字化平台为供应链企业提供多方面支持及全方位数字化赋能,其知识管理平台和专利管理系统促进企业内部及成员间知识相关活动。[B] | ||
| ·利用计算+ SaaS平台打通企业内部数据流程,对外进行中心化管理组织,完善相关信息,也为用户提供产品咨询等服务。[C] | ||
| ·引入集成供应链管理ISC,控制协调物料流、信息流、决策流,协同管理内外部供应链以实现效率最大化。[D] | ||
| 数字技术的传输特性强化合作互信 | ·建立供应链协同共创共享模式:一是建立信任链接,应用区块链节点标识赋予供应链上游企业可信身份,降低互信互认壁垒;二是实现产权存证……对企业创新成果和相关专利进行确权保护......;三是激发创新协同……[B] | |
| ·运用数字化手段对内外部供应链进行协同管理,由于信息传输更为丰富全面,企业内外部对相关信息的充分了解,消除了以往在业务合作中的顾虑,极大促进了行动的自觉性。[D] | ||
| ·通过计算+ SaaS平台…….与外界供应商及合作伙伴进行中心化的管理和组织……“合作方行动的自觉性大大提高”……[C] | ||
| 数字 平台 赋能 | 平台架构在联系中体现强大效率/功能优势 | ·为满足国际客户供应链多级质量溯源要求,利用区块链技术建立“1+n+n”质量溯源体系,同步设立质量标准并共享数据,实现全链条穿透式质量追溯。[A] |
| ·借助SaaS微服务,让半导体生产实现数据本地、服务云端,按需订制管理系统,以微服务构架提高生产效率、降低制造成本、打通信息孤岛。[B] | ||
| 平台架构导致的全方位信息流通与差异化互补机制 | ·建立综合服务平台,便于产业链全方位沟通,促进各方直接交流。[A] | |
| ·打造数字平台汇聚产业资源共享数据,形成四大产业级服务及丰富企业级服务应用,面向应用主体提供订阅,还能从多方面给予供应商和客户全方位支撑。[B] | ||
| ·搭建起以自身为供应核心的生态产业链……通过SRM系统针对通用件与标准件的供需双方对接与线上竞价体系,提高了多主体参与中信息流通与决策效率。[C] | ||
| ·实现设计与制造的全平台联通,通过线上协同打造高自动化、高稳定性、高良率和高效率的半导体研发与生产模式。[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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